| 幽竹 |
2006-12-30 21:56 |
1
当我年纪愈来愈长时发觉幸福其实是一种理想。我只能在河的此岸走着,偶尔会湿鞋偶尔会扎伤脚偶尔会望着彼岸做梦。时间久了,这种偶尔或许就成了生活的常态,又或许会被生活的滴水磨成了沙砾,消失在时间的江海中,了无痕迹。
《辞海》是这样解释幸福的:幸福即是“心情舒畅的境遇和生活”。拆字也可知,幸福是由“土、 ¥、 衣、 一、 口、 田”分别组成。可见,创造文字的古人对幸福理解透彻深刻,他们一定比今人容易得到幸福,可想到当初他们认同这些文字的构建,肯定认同这些文字的内涵与外延。然随后的一代代走过来,文字除了成为了与别人交流的手段,文字的内涵与外延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在这点上,人心的变化起了决定作用。但文字的基本写法还是保持着不变,然承载着人的精神面貌的文字,随着人心的变化,至如今似乎难以在一个支点上保持平衡。
例如幸福,组成幸福的依然是“土、 ¥、 衣、 一、 口、 田”,却已经不再能够在各个部分间保持平衡。不平衡就难免发生争论,愈是争论则愈凸显人的脆弱,尤其是当“一”已经成为人们共同渴求却不敢轻易触及的幸福时,争论激烈化,幸福飞过了河的彼岸,与我们仅一河之隔,而我们是一只只被河拦截在此岸的毛毛虫。
“一”在幸福里代表的含义是:共度一生的人。可是,到哪里去寻找一个可以共度一生的人?
有一个美丽的故事最后的结局是,毛毛虫变成蝴蝶,飞到河的对面去。遗憾的不是每一条毛毛虫都能变成蝴蝶。我绝对是被河拦截在此岸的毛毛虫,也做过或许正做着变成蝴蝶的美梦,要走到幸福的彼岸,不能孤身前往。但沿途走过,看尽了感情的利器,在异类间伤残,同类间自相残杀。
由此,当幸福加入了情感,幸福就变得如履薄冰,当幸福必须由两个人创造时,互相拥抱是否就能够互相温暖对方?
夏娃在吃了那只智慧的苹果后,她爱上亚当了吗?或许,智慧的她已经不爱了,却把难题留了下来。
2
我带着幸福的问题到处游走,遇到了一个男子,他正在一个破落的旧房子里奋笔疾书。对于我的到来,他的表情毫无变化,而我却留意了他。于是坐在他身边,翻阅他已经写好的手稿。时间在这一刻开始走得流畅,像山间那平缓的溪水,我在这个男子身上感觉到一种异样的幸福。
现在你幸福吗?我合上他的手稿,忍不住问他,他的表情比我想象的要平和很多。
幸福。他回答。
以前的你富贵荣华,现在的你穷困潦倒。
一无所有是另一种幸福。
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一百多个人做着繁华缤纷出世入俗的梦?
每个人都有做梦的经历,终有一天也会必然的醒来。
醒来的时候梦是否就已经粉碎掉了?
人不死,梦就还在,只是不同了。就如我,没有当日的荣华富贵,又岂会说今日幸福。
晴雯死了,你给她一个花仙的身份,是否她也幸福?
晴雯的幸福不过是宝玉认为的。
宝玉幸福吗?
不知道。我来问你,你觉得这牡丹花漂亮吗?
漂亮。
可我不觉得它漂亮。
哦?
你认为美是客观存在还是主观存在?
这是个争论了几千年都没有答案的问题,我肯定没有能力去回答。
我也没有能力去回答你幸福的问题。
你给宝玉、黛玉、宝钗安排了这么一个结局,可以告诉我理由吗?
组成幸福的是“土、 ¥、 衣、 一、 口、 田”,你觉得我会把哪一个放在最前?
是“一”吧。
也许是,也许不是。很多时候不是我想要什么样的幸福,我就能得到。当我荣华富贵的时候,我不觉得我幸福,现在我穷困潦倒,已经无所谓什么幸福,只要我明天还能继续写我的书,对于生活我就已经满足了。
红楼梦里,谁满足了?
没有人可以得到满足,梦是一种欲望,却又只是梦。
可你说你现在已经满足了?
那是对生活的满足,我的梦很瘦,已经不敢也没有能力再去丰满。
就如黛玉的梦一般瘦吗?
比黛玉的梦瘦,她还能想宝玉,我只有搬运糊弄文字的能力。
我喜欢你文字里的幸福,就算最终是一场梦。
幸福是虚无的吗?也许幸福就是那朵牡丹花,它并不知道自己的美丽。
你怎么知道牡丹花不知道自己的美丽呢?
因为牡丹花并不知道美丽是何物,在它的世界里,也许根本就没有美丽这么一说。
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幸福这么一说,就没有这个问题了?
也许是,也许不是,牡丹的美,你认为是幡动还是心动?
这个……你说话怎么这么矛盾呢?
3
他笑了笑,不再理我,一个人径直的走了。我还在他的手稿前思考着幸福的问题。这时,宝玉走过来,我拉住他问:你幸福吗?
他抬起头,一脸的泪痕,他缓慢地说:我锦衣玉食,妻子贤惠,很是幸福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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